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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December

    途中的落英(5)

    之五:生活是一种心情

        十多年的商海砺练,让我亲见了许多唯利是图、巧取豪夺的卑劣,而当这一切逐渐成为了人们一种普遍的存在方式的时候,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锱铢必计,便也成为了一种处世的手段,这也不由得让我们人人自危、处处设防,久而久之,倒也习惯成了自然,感觉再正常不过了。

        混迹于这样的环境中,有心挣扎,却是浑身乏力;一心摆脱,却是前程渺茫。思想的差异,区别了我们相互间的不同认知,但有一点是共通的,我们都在寻找,寻找存在的意义与快乐。

        我也在寻找,一路地寻寻觅觅,在泸沽湖、在束河古镇,我似乎是找到了答案,在不算漫长的行旅中,所见、所闻、所感,指顾之间,多少解除了我心中的一些困惑。

           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在这些喧嚣的人群中,我发现了他们,晴天客栈的阿浪、岛上人家的马老师、还有格桑林卡的魏阿姨。他们有着辉煌的过去,他们的过去就是现在很多人为之奋斗的目标,他们的过去,无疑是成功的,他们中有酒店的老板、大学的讲师、机关的领导,如果他们愿意,他们同样会有着成功的现在和更加辉煌的未来。然而,他们选择了放弃,尽管这种放弃可能会被人臆测为胆怯与逃避,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放弃了,那么,到底是什么令他们做出了这不可思议的惊人之举呢?

         “生活是一种心情”——这是马老师不经意间对我讲的一句话,我想就是这句话,道明了他们放弃的原因,也冰消雪释了纠葛在我心中许久的困惑,更让我蓦然发现,原本我想要寻觅的答案,竟是这般的简单。

        这让我不由得记起了禅宗中的一个偈子,手把青苗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为是向前”。汉语的词汇的确大有学问,就像我们通常说的“舍得”一词,不是吗?有舍有得,不舍不得,大舍大得,小舍小得。在人的一生中,我们注定是要放弃一些东西的,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得到一些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们从来都是生活在两个世界之中,一个是现实的、具象的外部世界,五彩缤纷、姹紫嫣红,充满了吸引和诱惑;一个是虚无的、宁静的内心世界,感同身受,心为行役,需要抚慰与平衡。我们太多的沉溺于现实世界的物欲横流之中,让我们的内心忘却了自省、失去了平和,于是就扭曲了灵魂、扭曲了视野,最终扭曲了对外部世界的感知。

            社会毕竟是进步了,物质的确是繁荣了,而我们的内心也有了更多的迷失,而当你深思熟虑之后,重新回归你的内心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人生在洗尽铅华,褪去矫饰之后,因为返朴,所以归真。大凡这个世界上的真理,都是朴素的,而幸福与快乐,永远都是最简单的,它来自于内心地体验,也来自于对人生地彻悟。

    幸福来自纯净的信仰,幸福来自内在的宁静,

    幸福来自对物质的知足,幸福来自无条件的关怀,

    幸福来自不断的自我教育,幸福来自高尚愿望的实现,

      幸福来自人与周遭事物的和谐,幸福来自彻悟宇宙与人生的真理。

           “生活是一种心情”——我们不妨将其延伸开来,推而广之,那就是工作是一种心情、生意是一种心情、婚姻是一种心情……,而人生也可以是一种心情!

    22 December

    途中的落英(4)

    之四:五金丁争的语录

        在香格里拉的和平路中段,有一个名叫丽香缘的不起眼的小饭店,这个饭店的老板就是五金丁争,一个四十多岁的藏族汉子,他学历不高,却博闻强记;他游历不多,却见多识广;他的话,幽默、风趣、蕴藏哲理,他说每一位来吃饭的人都是他的老师,他颠覆了“行路千里,读书万卷”的传统真理,我觉得他更像是一个香格里拉的传奇。

        我们一行,在他的店里,约摸吃了一个小时,他也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个小时,其中的内容之丰富、涉猎之广泛、表达之流畅,让我们不由得为之所倾倒,我努力来记忆,也仅能记住他说的十之二、三,整理一下,也算是此行的收获了。

           “人活着,是一种成就!”

        在住地附近,偶然看到一个叫“丽香缘”的小酒店,门脸不大,里面却是座无虚席,索性进去看看,于是便遇到了五金丁争。

        利用上菜的间隙,我们攀谈起来,我问他为什么这里满大街酒店都吃肉?他回答得也很干脆,“为了活着!”

        我说:“不吃肉难道不能活吗?”

          “在你们那里可以,在这里不行?”

       “为什么?”我有些不解。

       “这里海拔高,气候恶劣,蔬菜的生长周期长,有时好容易等到菜长成了,一场大雪就全毁了,而且蔬菜不如肉类好存放;还有就是我们这些生活在高海拔地区的人,五脏六腑的运动量要比你们的多,要运动就要有能量,只有多吃肉,才能保证运动的能量。”

        我有限的知识,难以判断他说得是对还是错,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疑惑,接着说:“从上海来我们县医院援藏的三个女医生,为了减肥不吃肉,结果几天下来全都撑不住了,在这里你如果三天不吃肉试试,第四天准保让你起不来。你们不吃肉是为了减肥,好看,而我们吃肉是为了生存, 在这里——人活着,就是最大的成就!”

        对他的这些话,我始终还是将信将疑,但唯独最后这句话,对我触动很大,这句话让我想起了余华的小说《活着》里面的主人公福贵,认真想来,我们真是该敬畏生命,善待自己,为了自己、为了所有爱你的和你爱的人——好好活着

            你们汉人与我们的思维方式不同,你们是垂直思维,而我们是平行思维。

        不知道什么时候,话题转到了汉、藏两个民族的差异,五金丁争便由中国的历史开始追溯,他说:“你们汉人的历史是一部战争史,从东周列国到秦朝统一、从王莽篡权到三国两晋南北朝、直至后来的唐、宋、元、明、清,甚至民国初年的军阀混战,每一次改朝换代,都是血雨腥风,最终的结果,还是战争的选择,而西藏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侵略,只有过被侵略,我们藏民与你们汉人最大的不同,是观念上的差异,归根结底是受不同文化影响的结果,具体表现在思维方式上的不同,你们汉人是垂直思维,对自然也好、对敌人也罢,你们总想着去征服它、战胜它,于是就有了与自然的长期抗争,而我们藏民是平行思维,我们对自然却充满敬畏,我们通过与之平行的转山的方式,来与雪山和谐相处,因为我们敬畏它,所以它也会庇护我们。”

           香格里拉的美丽,是因为没人住,而且,世上大多数美丽的地方都是如此。

        对香格里拉的赞誉,溢于言表,我艳羡居于斯、长于斯的人们,而五金丁争对我的赞美却有些不屑,他说:“香格里拉的美丽,是因为没有遭受破坏,为什么没被破坏?是因为没有人来破坏。你住在青岛,广告上说那是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而我们香格里拉,在广告上从来不敢这样说,我们一直都说‘美丽的香格里拉,神仙居住的地方’,这就说明这地方环境太恶劣,只能神仙住,而人不能住。我们这个小县城,51年西藏解放时,这里只有7000人,而到去年为止,这里也只有36000人,为什么人口增长得慢?就是因为生存环境恶劣,所以这么大的地方,住了这么一点人,根本破坏不过来,国外也是一样,加拿大、新西兰、澳大利亚,只要自然风光好点的国家,哪个不是地广人稀?”

            与生存相比,别的压力根本就不是压力。

        我们一行相互感慨着生活的压力,交流着发生在身边的种种不快,五金丁争便宽慰我们说:“谁没有压力?你们城市人老说,升学、就业、办公室政治,精神压力大;而我们这种地方,海拔3200,沸点只有83度,这种压力,可是生存上的。同样是心脏把血送到大脑,而我的心脏要比你们的心脏多用几倍的力。我们这边吃饭都坐小凳,约束你只能吃七分饱,如果吃的太饱,消化器官就得剧烈地运动,大量的消耗掉有限的氧气,结果大脑就会缺氧,时间久了,就会加速人的衰老。所以说,与生存相比,别的压力根本就算不上压力!”

        我没有业余时间,我的所有时间就想着怎么把肉煮好,肉煮好了,大家吃高兴了,我这一家老小就有活路了。

        不觉间,天色已晚,我们起身告辞,因为谈得兴起,总有些意犹未尽,于是便索要五金丁争的QQ号,他说根本就没时间上网,我问他业余时间都做些什么,他说:“我没有业余时间,我的所有时间就想着怎么把肉煮好。我每天早上五点钟就得起来煮肉,到十点就开始来客人,忙活完中午睡个觉,四点钟我就要准备晚上的肉,一直到打烊,每天觉都不够睡,哪有精力上网。”

       “这些打工的不能帮你吗?”我看着来回穿梭的服务员,有些不解。

        他笑笑对我说:“煮肉里面有学问,生意不是自己的,肯定不上心,我们这儿36000人,其中有70%的人是亲戚,我这辈子除了煮肉,没学过别的本事,哪天要是这肉煮得走了味儿,我让这些亲戚吃得不高兴,我就剩了死路一条;若是肉煮好了,大家吃高兴了,我这一家老小就有活路了,所以,别看就煮肉这点儿小事,我从没敢大意过。”

     

            告别了五金丁争,告别了香格里拉,只有他的话却不时的被记起,从这些平实的语言中,分明透露出一种对人生的彻悟,细细品来,真得犹如醍醐灌顶,令人茅塞顿开,他的话,或许不会像醒世的恒言,启发我们不断地积极向上,但他的话,至少会让在我们身处逆境或遭遇坎坷时,使我们的生命变得更加柔韧。

    14 December

    途中的落英(3)

    之三:美丽的梅里雪山——神秘的卡瓦格博 

        此次行程中,最重要的一站就是位于滇藏高原上的梅里雪山,为了一睹向往已久的“日照金山”,从体力到精神、到登山的装备,我已准备良久。车子驶离了丽江,经过一天的跋涉,我们一行抵达了奔子栏,这里是奔赴梅里的最后一个村镇。

        在奔子栏用过了午餐,我们开始翻越海拔4300、被皑皑白雪覆盖的白马雪山,初冬的雪山,天气变幻莫测,车子沿着山路盘桓而上,可天气也变得越来越坏,纷飞的大雪让山路愈发的泥泞、湿滑,能见度也越来越差,当车子艰难的行至海拔3800的地方时,为了避让下行的货车,我们车子的后轮陷入了悬崖边的雪坑里,突如其来的意外,引发了车厢里一片惊恐的尖叫,经过了这场风波,极大地动摇了同行的人奔赴梅里的决心,大多数的人决定取消此次行程,返回香格里拉。

        此次壮志未酬,更加激发了我对梅里雪山的探求与神往,也由此知道了许多关于梅里雪山的传奇与故事。

        梅里雪山藏区的神山之一,太子十三峰,绵延数百里,壮丽巍峨、气势夺人,其主峰就是海拔6740的卡瓦格博,藏语的意思是“雪山太子”。在1987年以前,卡瓦格博对于世人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而 199113的一场山难,却让梅里雪山因此闻名于世,并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争论。


      1987年的夏天,中日两国签署了联合攀登梅里雪山的相关协议,并组成了中日联合登山队,日方队员全部来自日本京都大学登山队,这是一支配备精良,经验丰富的专业登山队伍,队长是日本著名气象专家井上治郎教授,而副队长是中国登山家宋志义,他曾经也创造了无数次中国登山记录。

        在攀登梅里雪山之前,登山队来到的雪山脚下的雨崩村,开始进行登山前的考察及相关的准备工作,开始雨崩村的藏民不知道这支队伍此行的目的,好客的藏民热情的邀请队员住到自己的家里,唱歌、跳舞、喝青稞酒,后来,当村民得知他们此行是要攀登卡瓦格博的时候,引起全村藏民的极大恐慌,因为在他们的心里,卡瓦格博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们先是苦苦哀求队员们取消登山的计划,在遭到拒绝后,村民怒不可遏的将队员们逐出自己的家门,并开始夜以继日的在村子的神庙里诵经、祷告,而这一切,都没能改变登山队的初衷。

           1990年初冬,中日联合登山队再次考察了攀登线路,在经过了周密的调查和精心的准备之后,联合登山队按照预定计划开始攀登,并且顺利地建立了一、二、四号营地,但在选择三号营地时,中日队员之间发生了争议。中方认为,为了安全,营地应该建立在远离山脊的地方,可以避开雪崩区。但日方认为,为了登顶节省体力,三号营地应该尽可能接近山脊中部的四号营地,如果往后靠,离二号营地太近,就失去了三号营地的意义。双方据理力争,最后只能将双方的意见折衷,三号营地选择在双方争论的中间地点。 四号营地建立在5900高度的一个大冰壁前,登山队以此为基地曾经攀登到了6210的高度,并观察了最后冲顶的地形,结论是:已经没有克服不了的难点了。登山队提前摆酒庆祝,因为,6210,对攀登卡瓦格博峰来说,已经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了。

           19901228上午1130分,就在突击队接近主峰背后的山脊,到达6200的高度时,天气突然转坏,云量变多,风也开始刮起来了。在到达6470时,厚厚的云层向他们重重地压过来。这时,峰顶就在眼前,垂直距离只有240。然而,就在三号营地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欢呼的时候,乌云遮没了山顶,气温急剧下降。

        刹那间,五位突击队员被冻得浑身颤抖,紧接着,狂风怒卷,石渣般坚硬的雪粒,狠狠地抽打在人们的脸上。突击队迫不得已拉起了简易帐蓬,以避风寒。下午四点,风雪肆虐,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井上队长只能命令:取消行动,返回三号营地。但此时,突击队下撤已经很困难了,山顶被黑云笼罩着,队员们几次试图冲出黑暗,都因无法辨别方向而被迫放弃。最后,井上队长只能通过对讲机,让他们将剩余的食品集中起来平均分配,做好在山顶过夜的准备。

        晚上2215分,风突然停住了,乌云散去,星空朗月,月光投射在卡瓦格博的雪地上,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2313分,乘此机会突击队迅速返回到三号营地。此次登顶失败,5名队员大难不死,但他们不知道,在卡瓦格博等待着他们究竟是什么?

        根据28日冲顶的经验,结合以后几天的天气状况,中日双方决定,将登顶日期改为199111。然而,1991年元旦第一天,一改预报中的晴好天气,暴雪突至,天地一片迷茫,把三号营地被死死封住。登顶日期不得不再往后延。张俊是作为中方的组织者,每隔三天,他都会在三号营地和大本营之间往返一次,汇报营地的情况和登山中问题,并为营地补充给养。1991年元旦,张俊下山后就被满天大雪困在了大本营,然而,就是这场大雪改变了他的命运。

        接连几天大雪不断,13日晚上,大本营和三号营地之间仍然像往常一样用对讲机相互通话,而14号一早,张俊像往常一样打开了对讲机,半个小时过去了,对讲机的那头仍然异常安静。大本营的工作人员开始紧张起来,所有人都拿着一部对讲机不停地呼叫着,而此时,大本营附近的一次雪崩让工作人员感到了一丝恐惧,直到上午9点钟,前方营地始终没有回答。  

        一夜之间,17名队员和3号营地奇迹般地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们的下落成为了世界登山界的一个不解之谜。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7年之后,他们的遗骸和遗物竟然陆续出现在距离卡瓦格博几十里外的明永冰川。

        斯那次里是17位遇难者中唯一的藏族队员,在他攀登到盼望已久的卡瓦格博峰的时候,他禁不住喊了出来:啊,太美了,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山,我都不想回去了。没想到他真的永远留在了神山,那年他26岁。多少年过去了,年过七旬的母亲常坐在门口,远远的望着卡瓦格博,嘴里重复着一句话:他从来没有不听我的话,只是那次登山我叫他不要去,他没有听,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更加令人惊叹的是,在中日联合登山大本营撤离后的那天晚上,卡瓦格博又发生了一次雪崩,尽管与大本营的原驻地相隔数十里,而雪崩的气浪却把驻地的一片400×300平米见方的云杉林拦腰砍断,断树至今仍倒伏在原地,向后人昭示着卡瓦格博的神秘与力量!

           1996年,是中日联合攀登梅里雪山协议有效期的最后一年,日本京都大学不甘心放弃这最后的机会,重组了登山队,决定在这一年再次攀登卡瓦格博,而此次的攀登过程,则更加充满了戏剧性,登山队用了六天的时间,由大本营攀登到原先的三号营地,全体队员还简单的祭奠了五年前在此捐躯的勇士,而就在他们准备登顶的时候,登山队收到了来自日本京都气象台的天气预报,有一片面积很大的厚积云,正在向卡瓦格博方向移动,而大本营得到消息后,迅速向中国中央气象台求证,结果是预测一致,当大本营将消息通知前方登山队员的时候,队长当即命令所有登山队员,扔掉所有装备,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大本营,从三号营地到大本营,原本六天的路程,登山队仅用了一天就返回了营地,但是真正令登山队感到沮丧的是,在他们撤回大本营的途中,一股突然生成的气流,将这片厚积云吹离了卡瓦格博,当登山队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面对中外记者,他们黯然神伤,他们承认,这次攀登失败,是自己打败了自己。

        自此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一支登山队攀登卡瓦格博。

        公元2000年,德钦县政府邀请了国内的相关专家,一起举办了一个研讨会,这是我们国家第一次就一座山、就如何保护一座山的文化传统而开的一次研讨会,在研讨中,与会人员都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争论很激烈,但是在会议结束的时候,所有与会专家一致通过并签署了一个宣言,这个宣言向全世界郑重宣告: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攀登梅里雪山。这是我们国家第一次由政府出面并且参与,而且公开地向世界宣布,不允许再攀登一座因为文化而被尊敬的山。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而卡瓦格博的传奇却激发了我更多的思忖:探索与发现,使人类得以不断地进步,人类对于未知世界的探求,使得我们将脚步迈向了地球任何一个角落,而与之相悖的是,为什么每一次的发现之旅,带来的往往是毁灭和涂炭,人类在征服自然,改造世界的同时,能否为人类自己留下一块净土?我们不禁要责问自己,即便是登顶成功,是否意味着我们就真的征服了卡瓦格博?自古至今,人类在与大自然的交锋中,是否有过最后的胜利?

        印度的圣雄甘地,生前曾经说过一段话:迄今为止,人类所创造的所有财富,足以满足几代人,但唯独满足不了的——是人类的欲望。或许这才是问题难以解决的本源吧。

    12 December

    途中的落英(2)

    之二:德克萨斯州的Jason

     

        认识Jason是因为馨的缘故。

        因为航班的原因,我与上海的徽蕙失散了,本来约好一起去梅里雪山,结果只能改变行程,打算一个人先去泸沽湖。

        飞抵丽江时,已是晚上9点,走出机场打开手机,立即就收到了馨的短信,她看到了我在网上留的帖子,决定与我同行,因为时间太晚,我没有接受馨约我去酒吧见面的邀请,互相约定第二天一早在大水车旁见面。

        第二天,在约定的地方,我通过手机联络馨,看到一位穿着黑衣的女孩子,举着手机向我款款而来,后面跟着的就是Jason了,一人拖着两只行李箱,挺吃力地跟在馨的后面,与馨彼此做了自我介绍,馨也介绍我同Jason认识,Jason吃力说出“你好!”,奇怪的声调把我和馨全逗乐了,后来才知道,Jason只会两句中国话:你好、谢谢。

        对Jason的了解,源于一个政治问题的交锋。在去往泸沽湖的路上,同行的人谈论起了台湾的问题,而且谈论的愈发热烈,Jason显然不知道大家在讨论什么,便让馨翻译给他听,当他得知了大家讨论的话题之后,也按捺不住地发表自己的看法,馨将Jason说的话翻译给我听,Jason说在美国很多人都希望台湾独立,很多的台湾人也是如此,他个人也是这样的想法。他的话,让我有些震怒,但我俩毕竟不是两国政府的外交人员在谈判,于是我仍然笑着对他说:“美国是一个讲求民主的国家,美国现在是三亿人口,中国是十四亿人口,我敢说至少有十三亿中国人希望两岸统一,难道这十三亿人口的民主不该得到尊重吗?”馨将我的话翻译给了Jason,“No,No……”,Jason听后连连摇头,显然不同意我的看法,馨告诉我,Jason说,“民主不应该只根据人口的多少而决定,哪怕只有一个人,他的意见也应该得到尊重。”当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这将是一个没有结果的争论,就像是前段时间的好莱坞影片《拯救大兵瑞恩》所引发的争论一样,一些人认为牺牲了那么多人去救瑞恩太不理智,而一部分人却有截然不同的看法,他们觉得任何一个生命个体都应该受到尊重,在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都应该得到救赎。

        尽管我知道这样的争论没有结果,但是强烈的民族自豪感还是驱使我与他争论下去,我对他讲:“你们美国总是说要协防台湾,如果有一天中国大陆要解放台湾的话,你会应征入伍,为台湾战斗吗?”馨将我的话翻译给Jason,他显然从馨的翻译中听出了我话中的分量,很快的表现出了美国式的幽默与狡黠,他让馨告诉我,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了,真要为这事打起来,他怕自己是寡不敌众。

        这就是我与Jason的第一次交谈,我想,我同Jason在这个问题的看法上,与其说是两种意识形态的交锋,还不如说是两种不同文化的交锋。不同的文化状况,潜移默化的影响着我们各自面对同一个问题而表现出来的不同的思维模式。

        在接下来的几天旅行中,我也有了更多的机会去了解Jason,和他所代表的美国人的思想和处世方法。Jason有着强烈的国家优越感,总是说美国是怎样的好,他总是让馨去美国定居,而偏偏馨也是一个民族自豪感特强的人,非让Jasno来中国工作;Jason讲话很坦率,他说他反对他们的政府入侵伊拉克,他认为现在的美国政府,是美国历史上最失败的一届政府;他崇拜毛主席,在丽江的毛主席的雕像前,让我帮他拍了好多照片,他说毛主席让美国人学会了应该平等地去尊重别人;反过来,他又非常讨厌他的德克萨斯的老乡——布什总统,他说布什把美国带入了灾难。

        他在感情的表达上真诚而且直接,对我们中国男人来讲倒是值得借鉴,一路上,我无数次的听到他对馨说:“I  love  you”,就像我们见面打招呼,问“您吃了吗?”般的随意,他会在扎西家的餐厅里,帮馨脱掉鞋子,旁若无人地把馨的脚揣入怀中,把馨冻僵的脚捂热;当馨叫他“老公”,并告诉他“老公”的意思时,他会表现出孩子般的兴高采烈;而当他让馨与他去美国定居的请求被拒绝时,他又立刻又会表现出一副受尽委屈、满腹惆怅的样子。

        同行的几天,很快就过去了,或许是相处的时间太短,至今我都难以定义他属于哪一种类型的人,但我知道,这就是Jason,一个与我同龄的、来中国寻求爱情的、德克萨斯州的男人……

    10 December

    途中的落英(1)

            一路风光无限,一路落英缤纷。

           此行云南,恰逢冬寒料峭的落叶时节,一路走来不仅饱览了滇藏高原的美景秀色,还收获了许多所见、所闻、所感,催人心神涤荡,促人自省今生。如同路边的落英,随手采撷几片,夹入我生命的日记中,权且当作书签吧……

     

    之一:福佑贫穷的天使

        认识她是在昆明转飞丽江的候机廊桥里,因为我行程的变化,与先前约好的上海驴友失之交臂,因此,我得重新寻找一些志同道合的驴友。在我看来,飞丽江的人,大抵是去旅游的,所以我就在这群过境昆明的乘客中寻找我理想的对象。应该是她吧——在我前方走着的一个女孩子,看上去256岁,一身驴友的装扮,背着不大的行囊,身形清清秀秀,面容文文静静,我紧走两步,跟在她身后,取了与她邻座的登机牌。

        重新登机后,我如愿坐在了她的身边,“您是去丽江旅游吗?我冲口而问,“不是。她微笑着回答。“那您是出差还是在丽江工作?”我心有不甘地问。“都不是。”她依然微笑着,这便引发了我的好奇,“我看您不像纳西人,不会是住在丽江吧?”我有些急了,她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焦急,静静地对我说:“我是去支教的。”“去丽江支教?”我有些讶异,因为丽江人因为旅游开发的缘故,早已是身家百万,“不是丽江,你知道泸沽湖吗?”我点点头,这正是我此行最重要的一站,“在丽江到泸沽湖的途中,有一个叫永宁的地方,在大山里面,我就在这个地方的一个村子里支教。”突然间,我对她有些肃然起敬,“能跟我说说支教的事情吗?”或许是我的坦诚打动了她,她便娓娓地向我讲述了她的经历。

        她在杭州的一个外企工作,平时喜欢旅游,有一次她准备来云南旅游,临行前,她的一个朋友找到她,让她帮一个忙,原来她的朋友参加了一个救助失学儿童的民间组织,这个组织的成员募款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学,为了保证每一笔款项的合理使用和监督施工的质量与进度,这个组织的成员,都会利用自己的假期去到这里,审核资金的使用状况和拍摄一些施工进展的图片资料,本来此次是轮到她这个朋友去的,但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不能成行,所以委托她去完成这件事情,最初她也就是帮朋友一个忙,但是当她辗转去到了那个村子,她的身心被强烈地震撼着,这是一个四周被大山围裹的小山村,村里有不少的人至今都没有走出过这些大山,这里地处高原,海拔高,农作物难以生长,只能种植土豆和一点点的荞麦,穿的衣服都是全国各地的捐赠,那些贫困孩子渴望知识、渴望走出大山的信念,使她一次次的潸然泪下。

        回到杭州,她带着拍摄的这些图片,找到公司的外方经理,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向外方经理申请,要求取消自己的一部分公休,加上自己的年休假,每年去支教一个月,因为那里虽然盖起了学校,但却没有教师。公司的外方经理,也被她的爱心与真诚所打动,特批她每年35天的假期,去做这件福荫一方的善事。

        在这里支教,没有任何的收入,因为这里几乎处在以物易物的原始阶段,村民们根本就没有可换钱的东西,平时的油盐酱醋都是用廉价的土豆去换回来的,他们日常主食吃土豆,副食还是吃土豆,每家可怜的一点荞麦是要等到逢年过节才可以一饱口福的。所以,她每次来都要在丽江自费采购大约够吃一个月的、便于存放的水果和蔬菜,带进山去,可往往是给这个孩子一点儿、给那个孩子一点儿,自己反而吃不了多少,最后还得吃土豆。吃土豆容易发胖,所以刚开始支教结束回杭州,她的同事都怀疑那地方有那么苦吗?怎么吃不上饭还会发胖啊。

        她说,那里的孩子太可怜了,400元钱可以保证一个孩子从一年级到小学毕业,1000元可以保证一个孩子从一年级到初中毕业,但这些钱不能捐助到学生的手里,以前大家不知道,往往前脚把钱给了孩子,后脚孩子的家长便把这些钱换成了吃穿住用,结果孩子还是没钱上学。后来,她们学聪明了,把需要捐助的孩子的照片和情况发布在网站上,让好心人来认捐,再以孩子的名义建立一个助学账户,然后告诉孩子的家长,你家孩子的学费已经有人捐助了,上学可以不交钱了。这个帐户每年在规定的时间提取一次,而且这个账户由所去支教的老师管理,每次支教结束都要与来交接的老师认真核对每一笔花费和余额,保证助学资金的使用安全。

        我认真地倾听着,深深地感动着,不知怎么,一种激动油然而生,我们生活在都市的灯红酒绿之中,太过麻木了,我们在挥霍享乐的时候,大山里却有这样一群因区区1000元而失学的孩子,而我们的周围却有着像她一样的一群用爱心、激情与责任去改变贫穷的人。她说:“做人没必要觉得自己微不足道,只要你心存善良与责任,你就会让别人快乐,自己也会有一种成就感。

            40分钟的航程,就在她的述说中很快的结束了,我们一路走出了候机楼,我掏出400元钱,对她说:“我信你,我认捐一名失学儿童,其余600元,我回到青岛之后汇给你。”她委婉地拒绝,“我们的组织不允许个人接受捐款,你们青岛肯定也会有这类组织,你可以与他们联络。”我恳求她留一个联系方式,她也只是淡淡地说:“萍水相逢,没有必要。”她在登机牌的背面飞快的写下了一个网址,“你如果真得决定做这件事情,可以去这个网站看一下。”

        “再见!祝你旅途愉快。”她转身离去,那背着行囊的、清秀的身影渐渐的隐入夜色之中。

        抬头仰望,是点缀在高原夜空的点点繁星,我不知道她姓什么,也不知道她叫什么,我想——她或许就是这朗朗星空中的一颗,一位福佑贫穷的天使!

     后记:

        在去往梅里雪山的路上,听说飞来寺附近有一个梅里山庄,老板是一个上海女孩,最初也是来支教的,可后来觉得实在是杯水车薪,她就经营起了梅里山庄,并把山庄大部分的收入都捐助给了梅里雪山附近的失学儿童。